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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路"修到哪了
2025年12月27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表决通过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自2026年7月1日起施行。
这部共16章262条的法律，第一次在国家法律层面为低空经济搭建了制度框架——增设"发展促进"专章，明确国家优化低空空域资源配置，推动建设低空飞行监管服务平台。
有人说，这是低空经济的"尚方宝剑"。
但问题来了：法律把"天上的路"规划好了，地上的"路"修好了吗？"交通规则"写好了吗？
先看法律给了什么。
新修订的民用航空法对低空经济作出四项核心制度安排：
第一，保障空域利用需求。 明确划分空域应当兼顾低空经济发展需要，确保空域合理、安全、充分、有效利用。
第二，差异化适航审定。 增加无人驾驶航空器适航审定专门规定，区别于传统有人机的管理逻辑。
第三，明确国家政策导向。 国家采取措施优化低空空域资源配置，推动建设民用低空飞行和应用相关监管服务平台，建立健全适应低空经济发展要求的适航审定、飞行管理等制度和标准。
第四，压实地方主体责任。 要求国务院有关部门和省级人民政府根据需要制定低空经济相关发展规划，完善支持政策措施。
翻译成大白话：以前低空空域"能不能飞、怎么飞"缺乏统一法律依据，各地各干各的；现在法律层面给了明确方向，空域要为低空经济"留路"，适航管理要"分类施策"，地方政府要"规划先行"。
有法律学者将低空经济发展的关键概括为六个字："飞起来、管得住"。新航空法正是在这两个维度上同时发力，"飞起来"要求开放空域、简化审批，"管得住"要求建设监管平台、厘清权责边界。
这是从"无法可依"到"有法可依"的质变。
但法律解决的是"能不能"的问题，不解决"行不行"的问题。
低空交通的"路"，不只是天上的航线，更是地上的起降场、通信网、监视系统和气象保障。
深圳走得最快。截至2025年底，深圳已建成1284个标准化起降点，开通310条市内低空货运航线，2025年无人机载货飞行突破百万架次。2026年6月，深圳120米以下低空空域实现常态化全域开放，适飞空域覆盖市域75%范围，福田、南山、罗湖等中心城区全面纳入常规飞行管理。
深圳的目标更激进：到2026年底，建成低空起降点1200个以上，开通各类低空商业航线1000条以上，产值规模突破1300亿元。全球首个低空智能融合系统（SILAS）一期将建成，整合空域划设与流量管理、飞行计划审批、航空器管理服务等业务，支撑超万架飞行器同时运行，年管理300万架次无人机货运。深圳还依托近万个5G-A通感基站构建空天地一体化监管体系，气象监测精度达百米级，为飞行安全提供分钟级预警。
但深圳是深圳，全国是全国。
山东作为低空经济企业数量全国第二的省份，截至2025年底建成各类起降设施524个，但现有设施中数字化、智能化比例仍有待提升，且主要集中在济南、青岛等中心城市，县域及农村地区覆盖不足。
截至2026 年上半年，浙江台州全市已建成直升机临时起降点53处、无人机起降点223处，但规划到2035年才要实现"县县通枢纽、镇镇设场坪"。
这说明什么？
低空基础设施的"深圳速度"不可复制。大多数城市还处于"点上布局"阶段，距离"网络化运行"差距明显。起降设施的密度、通信导航的覆盖、气象保障的精度，这三张网，全国大部分地区还没织起来。
法律给了通行的绿灯，但物理意义上的"路"，大部分地方还在挖地基。
有了路，还得有红绿灯。
2025年11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会同中央空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十部门联合发布《低空经济标准体系建设指南（2025年版）》，提出到2027年基本建立标准体系，到2030年形成超过300项标准的系统框架。
换句话说，现在全行业的标准数量，距离目标还差一大截。
粤港澳大湾区数字经济研究院低空经济分院执行院长李世鹏在2025 IDEA 大会直言：当前低空 "新基建" 缺乏精细化建设和管理平台、缺乏共享标准、缺乏充分的法律法规和交通规则，制约了规模化发展。
三个"缺乏"，直指要害。
再看空域管理。新航空法说"优化低空空域资源配置"，但具体怎么划、划多少、谁来管，仍需配套法规落地。深圳争取到120米以下75%适飞空域，是全国最优解，但也是个案。大多数城市的低空空域仍以管制为主，"飞一次批一次"的审批模式尚未根本改变。
适航认证同样是卡点。峰飞航空2吨级货运航空器已获颁型号合格证和生产许可证，但载人eVTOL的适航认证周期长、成本高，短期内难以批量复制。2025年7月，全国首个"有人机无人机协同运行系统"在新疆石河子机场试验投运，有人机与无人机在水平10公里、垂直600米间隔下实现了安全协同运行，这算是破冰，但离常态化还有距离。
新航空法的施行，是低空经济发展进程中的里程碑。它回答了"低空经济有没有法律地位"这个根本问题。
但法律是起点，不是终点。
低空交通的"路"要真正修好，至少还需要三件事：基础设施从"点上布局"走向"网络化运行"，标准体系从"框架搭建"走向"细则落地"，空域管理从"个案突破"走向"制度常态"。
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已达1.5万亿元。万亿赛道，绿灯已亮。
但路上的车，还在等基础设施铺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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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瑶
特邀作者